墙角的救赎

天桥底下，昏黄的路灯把李四的影子拉得老长。他骑着那辆电瓶车，车后座的保温箱里还剩最后一份炒肝儿。这单送完，今儿个就算齐活了。

李四心里盘算着，一会儿回家给媳妇儿带碗豆汁儿，再来俩焦圈儿。他媳妇儿就好这口，说喝着舒坦。想着媳妇儿那张满足的脸，李四不由自主地咧开了嘴。

可就在这时，他瞧见桥洞子底下，黑黢黢的墙角那儿，蜷着个人。

北京的三月，夜里头还凉飕飕的。李四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大冷天的，别是出什么事儿了吧？他把车停稳，走上前去。

凑近了一看，是个爷们儿，三十来岁，一身酒气，人事不省。旁边还倒着几个空酒瓶子，咕噜噜地滚到一边。

李四叹了口气，心想这又是哪个倒霉蛋儿，借酒浇愁呢。他伸手推了推那人：“喂，醒醒，醒醒！这儿不能睡，会冻出毛病的！”

那人哼唧了两声，没动静。

李四没辙，只好掏出手机，想打120。可拨号前，他犹豫了。这年头，好人难当。万一这人醒了，赖上他怎么办？他一个月辛辛苦苦送外卖，挣的都是血汗钱，可赔不起。

可看着那人冻得发青的脸，李四的心又软了。他想起自己刚来北京那会儿，也曾落魄过，也曾睡过桥洞子。那时候，要是有人能帮他一把，该多好啊！

他咬咬牙，还是拨了120。

等着救护车来的工夫，李四把那人的身子扶正，让他靠在墙上。他从保温箱里拿出那份还热乎的炒肝儿，想喂那人吃点儿。可那人牙关紧闭，根本喂不进去。

李四急得直搓手，这时，几个路过的年轻人围了上来。他们指指点点，窃窃私语：

“嘿，你看那外卖小哥，干嘛呢？”

“谁知道呢，八成是想讹人吧？”

“现在的外卖员，素质越来越差了！”

李四听着这些话，心里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。他想解释，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。他只是想帮人一把，怎么就成了坏人了呢？

救护车终于来了，医生护士把那人抬上了车。李四松了口气，骑上车准备离开。

可就在这时，那几个年轻人拦住了他：“别走！你是不是想跑？”

李四愣住了：“我跑什么呀？我救人呢！”

“救人？谁信啊！我看你就是想讹钱！”一个小年轻嚷嚷道。

“就是！我们都看见了，你刚才还喂他东西，肯定有问题！”另一个附和道。

李四百口莫辩，他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。他指着救护车说：“你们不信，可以去问医生啊！”

可那几个年轻人根本不听，他们掏出手机，对着李四一阵猛拍。

李四彻底崩溃了。他蹲在地上，抱着头，嚎啕大哭起来。

他哭的不是委屈，也不是害怕，而是对这个世界的失望。他想不明白，为什么做好事这么难？为什么人心会这么冷漠？

哭声在空旷的天桥底下回荡，像一记重锤，敲打着每一个人的良心。

第二天，新闻上报道了这件事。李四成了“英雄”，那几个年轻人被网友骂成了“人渣”。

可李四却高兴不起来。他辞了外卖的工作，回了老家。

他媳妇儿问他：“你后悔吗？”

李四摇摇头：“我不后悔救人，但我后悔活在这个世上。”

他望着远方，眼神空洞，仿佛失去了灵魂。

只留下那辆破旧的电瓶车，静静地停在墙角，像一个孤独的守望者，等待着下一个需要救赎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