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翰的归宿

老王第一次见到“小王”时，他正在熟练地组装一个机械臂。老王记得，那时的小王，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地方的野性。那是刚刚从“电翰”岗位退下来的小王，公司为了安抚“人才”，将他调到了“机械臂组装”部门。

“怎么样，比在流水线上敲螺丝好吧？” 老王拍了拍小王的肩膀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。

小王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：“好多了，至少不用对着镜头强颜欢笑了。”

“电翰”是过去式了。小王，或者说，曾经的“佛山电翰”，终于摆脱了那个让他感到窒息的身份。他曾经对着直播镜头，用嘶哑的嗓音喊着“老铁们，点点关注”，心里却想着逃离。他厌倦了日复一日的重复，厌倦了被虚拟的数字包裹，他渴望真正的进步。

公司并没有亏待他。作为“特殊人才”，小王得到了高于平均水平的薪水，以及一个独立的小隔间，里面摆放着最新的机械臂组装工具。组装机械臂，这是小王的新“升级”路线，他必须尽快适应，才能不被时代抛弃。

老王负责指导小王。他发现小王出奇的聪明，学习速度快得惊人，几乎是一点就通。组装机械臂对他来说，就像曾经直播时耍弄手机一样得心应手。老王感叹年轻人的适应能力，同时也隐隐感到一丝不安。

小王组装的机械臂，最终会成为“智能工厂”的一部分。这些机械臂将取代那些像曾经的电翰一样，重复着简单劳动的工人。这是一个讽刺的循环，小王自己，成了加速这一循环的齿轮。

“老王，我怎么觉得我们像在玩游戏啊？” 一次午休，小王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。他挠着后脑勺，看着空空荡荡的食堂。曾经这里挤满了工人，现在他们要么被优化，要么去了别的部门。

老王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笑：“是有点像，我们不就是在升级打怪吗？今天组装机械臂，明天可能就去管理机械臂了。”

小王摇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：“我说的不是这个，我是说，我们一直被安排，像游戏里的NPC一样。先是当‘电翰’，然后是组装工，下一步又是什么呢？”

老王沉默了。他隐约觉得小王说得对，他们就像被程序设定好的角色，不断地被“升级”，却始终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小王组装的机械臂越来越精巧，效率也越来越高。他甚至开始参与机械臂的程序编写，俨然一个“高级工程师”。公司准备再次“升级”小王，将他调到“智能化管理”部门。

老王看着小王在新的岗位上，指挥着无数机械臂忙碌，心里百感交集。小王似乎找到了新的目标，他的脸上又重新出现了直播时的那种自信笑容。

但老王却发现，小王的眼睛里，始终有一丝迷茫挥之不去。

这天，老王像往常一样来到食堂。食堂里空空荡荡，只有几台智能送餐机器人嗡嗡作响。他发现，只有他自己点餐的时候，机器人才会主动凑近。

老王拿过餐盘，走到角落里坐下，开始吃他的午餐。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，刷起了短视频。

一条视频吸引了他的注意。视频里，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对着镜头微笑，声音嘶哑但充满激情。

“老铁们，今天给大家表演一下机械臂组装的诀窍！” 视频里的声音说。

老王揉了揉眼睛，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屏幕上的人，正是“小王”。

视频的背景，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房，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台台机械臂。机械臂上，赫然印着“佛山电翰”的字样。

老王抬头望向窗外，他忽然发现，窗外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。

他正在一家大型的，为人工智能提供算力支持的透明工厂里工作，而他自己，和这家工厂里的其他人都一样，都是被圈养的“算力资源”。 而曾经的电翰小王，此时，却成为了新晋的“直播网红”，他正在被直播镜头包围着，他依然在直播。

老王放下手中的餐盘，他再也吃不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