鸭血的轮回

老李头嘬了口茶，吧嗒吧嗒嘴，眼神儿飘向了窗外。今儿个天阴沉沉的，像块抹布，灰蒙蒙地挂着，让人心里也跟着发堵。

他想起前两天电视上说的，那什么“小龙坎”，京城里头响当当的火锅店，竟然把客人吃剩的鸭血回收了，洗洗涮涮，又给端上了桌。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，老李头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。

他可是小龙坎的老主顾了，打年轻那会儿就爱这一口。那时候，小龙坎还只是个小门脸，支着几张油腻腻的桌子，老板是个矮胖子，操着一口浓重的川味儿，见天儿吆喝着：“鸭血嫩滑，毛肚爽脆，嘞是正宗！”

老李头就好这口儿，热腾腾的锅子一翻滚，红油裹着鸭血，颤巍巍地，像刚出生的婴儿，嫩得能掐出水儿来。一口下去，鲜香麻辣，滋味儿足得很，能从舌尖儿一直熨帖到胃里。

可如今呢？老李头叹了口气，这年头，人心都跟这天气似的，阴晴不定。

“回收鸭血……”老李头喃喃自语，“这叫什么事儿啊？这不是糊弄人嘛！”

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，那会儿的人多实诚，卖豆腐的绝不会掺假，卖油条的绝不会用隔夜油。街坊四邻，谁家做了点儿好吃的，都会端出来，你一碗我一碗，分着吃。

可现在呢？老李头摇了摇头，人心都变了，变得跟那鸭血似的，不知道在锅里头滚过多少回了。

“爹，您又琢磨什么呢？”儿子端着碗面条走了进来，打断了老李头的思绪。

“没啥，就想起那小龙坎的事儿了。”老李头接过面条，扒拉了两口。

“嗨，这年头，吃啥都不放心。”儿子也叹了口气，“您以后还是少出去吃，我给您做。”

老李头没说话，只是低头吃面。这面条虽然没小龙坎的鸭血那么鲜香，可吃着踏实。

他忽然想起鲁迅先生写过的“人血馒头”，那蘸着人血的馒头，吃下去能治病吗？不能。那回收的鸭血呢？吃下去能让人舒坦吗？也不能。

这世道，有时候就像个轮回，好的坏的，都混在一块儿，让人分不清。老李头只希望，这轮回能转得慢点儿，别把人心都给转没了。

他抬头看了看窗外，天还是阴沉沉的，可老李头心里，却像是亮起了一盏灯。

他知道，这世上总还有些东西，是不会变的。就像他对小龙坎的记忆，就像他对这口儿鸭血的执念，就像他对这人世间，还残存的一点儿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