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一次的头

“老王，你今天这头型，啧啧，新潮啊！” 小张一边敲着代码，一边瞄着老王的头。老王，三十出头，程序员，顶着一头刚烫好的卷发，像一只被电过的绵羊。

“是啊，刚弄的。” 老王摸了摸自己的头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，“公司规定，一年烫一次头，算是给员工的‘年度福利’。”

“哈？还有这种福利？” 小张差点笑出声，“我们公司怎么没有？这是哪家奇葩公司？”

“我们公司啊，大公司嘛，流程严谨。” 老王叹了口气，“据说这样能体现公司对员工形象的重视，鼓励大家积极向上。”

“积极向上？” 小张一脸疑惑，“烫头和积极向上有什么关系？”

“谁知道呢。”老王耸了耸肩，“反正一年一次，不烫不行。你想啊，不烫的话，人事部会找你谈话，说你没有集体荣誉感，没有积极融入公司文化。”

“这也太扯了吧。” 小张摇了摇头，“那万一有人不喜欢烫头呢？”

“不喜欢？那就忍着呗。” 老王苦笑了一下，“公司说了，这是‘强制性自愿’，你要是真不烫，年终绩效恐怕就….” 老王没有把话说完，但小张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“那你喜欢烫头吗？” 小张好奇地问。

“喜欢？” 老王愣了一下，然后苦涩地笑了笑，“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自己选择发型是什么时候了。反正一年就这么一次，权当换个心情。” 他指了指桌子上那张精致的烫发卡，上面赫然印着“年度形象提升卡”。

“话说，你们公司还有什么‘福利’？” 小张继续好奇地问。

“福利多着呢。” 老王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，“每个月公司会发两斤苹果，说是‘每天一苹果，医生远离我’；每天下午三点要全体起立做‘工间操’，据说可以缓解颈椎压力；每年还要组织员工进行一次‘团队拓展’，内容是大家一起玩‘盲人摸象’的游戏。”

“盲人摸象？这…这又是什么逻辑？” 小张彻底懵了。

“公司说，这能培养团队协作精神。” 老王无奈地解释道。

小张沉默了。他看了看老王那一头卷毛，再看了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，突然觉得老王的公司，好像也不是那么奇葩了。

“对了，老王，我听说你这次烫的是‘羊毛卷’？” 小张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
“是啊。” 老王摸了摸自己的卷发，“理发师说，这是今年最流行的。”

“可是你上次烫的不是‘锡纸烫’吗？” 小张疑惑地问。

老王愣了一下，然后低头看了看桌子上的“年度形象提升卡”，仔细看了一下卡片背面，上面赫然写着：“本卡仅限指定理发店使用，有效期一年，每年指定发型，详见公司内部公告”。

他猛然想起，去理发店时，理发师似乎没有问过他想烫什么发型，只是拿出了一本册子，随便指了一个发型，然后就开工了。

老王突然觉得，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真正的选择权。他每天都在敲着代码，似乎在为实现别人的目标而努力。他一年烫一次头，好像是为了给公司增添一抹色彩。甚至他以为自己选的“羊毛卷”，也不过是公司为了“形象统一”的某种规定。

老王拿起手机，打开公司的内部公告，一行醒目的标题映入眼帘：

《关于2025年度员工发型统一要求的通知》

通知内容：

为了提升公司整体形象，展现员工积极向上的精神风貌，经公司高层研究决定，2025年度全体员工发型统一为“羊毛卷”。请各位员工在指定时间内前往指定理发店进行烫发。本次烫发费用由公司承担。

公告下方，还有一段小字：

“如有员工不接受公司发型统一要求，视为自动放弃年度绩效考核，并取消本年度‘年度形象提升卡’使用资格。”

老王看着公告，突然笑了，笑声越来越大，带着一丝嘲讽，又带着一丝悲凉。

他看了看周围的同事，他们的头顶，也都顶着一样的“羊毛卷”。 大家都像是一群被统一驯养的绵羊，一年一次，被拉去理发店，修剪成同样的样子。

这时，办公室的广播突然响起，一个机械般的声音宣布：“现在进行下午三点工间操，请全体员工起立，保持队形，开始做操！”

老王缓缓站起身，他抬头望向窗外，阳光正好，却觉得无比刺眼。他开始跟着广播的指令，机械地伸胳膊、踢腿。他看着自己的卷发，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困在巨大机器里的一个小小齿轮。

他的笑容凝固了，变成一种僵硬的表情，他似乎意识到，一年一次的头，不是福利，而是一种隐形的枷锁。

他抬头望向天花板，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呐喊：

“我烫的，真的是自己的头吗？”

广播的声音还在继续，工间操的音乐还在回荡，老王的内心却陷入了深深的迷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