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符

老王头一次觉得自己像个江湖骗子，尽管他只是个动物园的饲养员。

他手里攥着个塑料瓶，里面装着腥臊的液体，那东西被园长美其名曰“虎威精华”，售价五十元一瓶。老王负责推销，任务指标还被写进了绩效考核里。

“这可是真虎尿，”老王对着一位戴着墨镜的游客说，他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，“喝了，壮阳。”

游客撇了撇嘴，没买。老王尴尬地笑了笑，又转向另一位年轻女孩，女孩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。

“姑娘，听说过虎骨酒吗？这虎尿，可是原汁原味，不掺水的。”

女孩咯咯一笑，买了。老王的心情稍微好了点，毕竟，卖出一瓶就离被炒鱿鱼远了一步。

接下来几天，老王发现自己完全变成了推销员。他会在动物园门口堵人，会穿上印着虎头图案的T恤，还会对着路过的游客大声吆喝：“走过路过，不要错过，正宗虎尿，包你虎虎生威！”

老王开始反思自己。他原本热爱动物，喜欢和老虎们待在一起。他记得第一次看到老虎时，那种震撼和敬畏，但现在，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把老虎的排泄物灌进瓶子里，再换成钞票。

这天，老王又来到虎舍，准备采集新鲜的“虎威精华”。他拿着空瓶，看着懒洋洋趴在假山上的老虎，突然灵光一闪。

他找来几块肉，故意扔在老虎的尿液里。老虎低头嗅了嗅，随即兴奋地吃了下去。老王笑了，他意识到自己找到了新的销售策略。

他把“虎尿泡肉”的视频传到了网上，并配上文字：“老虎吃了都说好！”视频迅速走红，游客们蜂拥而至，大家都想看看老虎吃了“虎尿泡肉”后，是不是真的会变得更威猛。

老王的销量一路飙升，很快成为了动物园的销售冠军。园长表扬了他，给他发了奖金，还准备升他做销售部主管。

老王开始感到不安。他不再是那个喂老虎的饲养员，他变成了一个“虎尿专家”，“虎肉销售”能手，一个被人们称为“王经理”的精明商人。

他甚至开始研究起了老虎的习性，以便更好地“采集”和“加工”虎尿。他不再记得自己最初对动物的那份爱，他的生活只剩下了业绩和提成。

直到有一天，一个游客好奇地问他：“王经理，你们这虎尿，是真老虎的吗？我看现在都用机器收集了。”

老王愣住了。他看着眼前这个人，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。他张了张嘴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那个游客见他不语，又问：“那这肉呢？是虎肉吗？我看都机器加工成肉泥了。”

老王彻底说不出话了，他望着远处笼子里的老虎，那老虎依然懒洋洋的，似乎一切都与它无关。

后来，老王被调到了后勤部门。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把一些动物的粪便倒进垃圾桶，再把一些奇怪的肉泥运往不知名的地方。

有一天，他偶然看到了贴在墙上的新产品宣传海报，上面赫然印着他的照片，配文是：“王经理倾情推荐，富含人类精华的特制肉泥，营养美味，让您的生活虎虎生威！”

老王看着那张照片，发现照片上的自己笑得格外灿烂，他突然意识到，自己也成了一件商品，被贴上了标签，等待着被消费。他想起了动物园里那些曾经让他敬畏的生灵，而如今，它们都变成了可以被利用，被贩卖的符号。

他缓缓地走到垃圾桶旁，看着桶里那些混合着各种气味的残渣，突然觉得，自己好像也应该待在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