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服过年

老王退休前是学校的教导主任，一辈子恪守规章制度，如今却对着一桌年夜饭发愁。愁的不是年货不够丰盛，也不是儿女不在身边，而是他那上小学的孙子——小宝。

“这都第几套了？”老王指着地上堆成小山的童装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，一丝愠怒。“红的，绿的，花的，卡通的，没一件像样的！”

老伴儿在一旁劝道：“孩子大了，有自己的想法，你别管那么多了。”

“什么叫我别管？过年，就得有过年的样子！”老王吹胡子瞪眼，“穿成这样，像什么样子？像个野孩子！”

小宝躲在沙发后面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，怯生生的看着爷爷。他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，印着卡通恐龙的卫衣，显然这并没有讨得爷爷的欢心。

“要我说，还不如穿校服！”老王脱口而出，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老伴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“你这老头子，说胡话呢！过年穿校服？谁家孩子过年穿校服？”

老王没接话，眉头却皱得更紧了。他盯着小宝，突然觉得，校服好像也不是不行。至少，它规整，朴素，不会显得花里胡哨。

第二天，老王开始了他的“校服改造计划”。他翻箱倒柜，找出自己当年当教导主任时收集的各种校服，从小学到高中，应有尽有。他把这些校服清洗干净，熨得笔挺，然后把小宝叫了过来。

“来，小宝，试试这件。”老王递给小宝一件小学款的蓝色运动校服。

小宝看着那件宽大的校服，脸上写满了不情愿。但爷爷的威严还在，他只好乖乖地穿上。

年三十，老王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。小宝穿着那件有些大了的蓝色校服，显得格外滑稽。老王看着他，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“这才像个学生的样子嘛！”他自言自语道。

老伴儿摇摇头，无奈地笑了笑。儿女们则默默地看着，没人敢多说什么。

饭后，小宝闹着要出去放鞭炮。老王同意了，但前提是，必须穿着校服。

小宝穿着校服，在鞭炮声中跑来跑去。他跳跃着，欢笑着，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穿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衣服。老王站在门口，看着孙子快乐的身影，心里充满了欣慰。

初一早上，亲戚们陆续上门拜年。当他们看到小宝穿着校服出来时，都愣住了。

“哎呦，小宝，怎么穿校服了？”

“这过年穿校服，没见过啊！”

老王得意地解释道：“穿校服多好，规规矩矩的，不像那些花里胡哨的，乱七八糟！”

亲戚们面面相觑，只能尴尬地笑着，说了几句恭维的话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小宝一直穿着校服。他穿着校服去拜年，穿着校服去逛街，甚至穿着校服去公园玩。周围的人们从最初的诧异，到后来的习以为常，甚至有些人开始效仿，穿上了自己当年上学时的校服。

街头，出现了越来越多穿着校服的人。有的是孩子，有的是年轻人，甚至还有一些老人。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校服，仿佛参加一场盛大的时装秀。

到了正月十五，老王走在街上，看到整个城市都弥漫着一种怪异的氛围。人们不再在意过年的新衣，而是纷纷穿上校服，像一场大型的行为艺术。

那天晚上，老王做了个梦。梦里，他回到学校，发现所有的老师都穿着校服，而学生们却穿着各式各样的奇装异服，打扮得花枝招展，他们举着标语，高喊：“我们不要校服，我们要个性！我们要自由！”

老王惊醒了，他看着窗外，街灯依旧闪烁，只是，似乎比以往更加迷离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睡衣，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。他打开衣柜，发现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套崭新的，他当年当教导主任时穿的校服。他颤抖着手，拿起了那件已经泛黄的校服，发现胸前少了一个校徽。他把衣服慢慢放下，从内心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。

“明天，给小宝换上新衣服吧。”他轻轻地说道。第二天，小宝穿上了新买的卫衣，再次成为街头最普通的，穿着卡通图案的男孩，一切仿佛从未发生。只有老王心里明白，有些东西，即使脱下，也仍然烙在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