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油站的钟声

加油站的钟声准时响起，不是真的钟声，是系统提示音，每日早上六点，它都会用一种机械而略带兴奋的语调宣告新的一天开始。“加油，打工人！”屏幕上的卡通人物挥舞着拳头，笑容僵硬，仿佛在嘲讽。

李明熟练地戴上工作帽，上面印着“今日油价：7.88元/升”。这数字每天都在变，像股票一样刺激着他的神经，涨了，他叹气，跌了，他反而觉得失落，仿佛自己成了油价的奴隶。

今天的顾客似乎比往常更焦躁。一辆黑色SUV停在他面前，车窗摇下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语气不耐：“加满！95号！”

“好的，先生。”李明按下加油枪，数字开始跳动。10升，20升，30升…… 男人的手腕上的智能手表震动了一下，他看了一眼，脸色更加阴沉。“怎么这么慢？我在赶时间！”

李明看了一下手表，是啊，比平时慢了0.2秒。他解释道：“先生，系统更新了，可能稍微有些延迟。”

男人冷哼一声，掏出手机扫码付款。“快点，我的时间很值钱！”

这话说得李明愣了一下。时间，的确，在加油站，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，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，直到下一个顾客到来，重复着相似的对话和动作。

接下来的一位是一位穿着花哨连衣裙的女士，她下车后对着车头自拍了三分钟，才慢悠悠地走到李明跟前。“小哥，加个200块钱的92号吧。”

李明照做，数字跳到200。女士看了一眼油表，又看了看李明，语气带着一丝疑惑：“奇怪，怎么感觉少了点？”

李明解释：“女士，这是精确计量的，不会少。”

女士嘟囔着：“感觉就是少了，算了算了。”她拿起手机，又开始自拍，背景是李明正在擦拭油枪。

这之后，加油站的一切都变得有些不对劲。一位老人买了一包烟，付钱时竟然报出了一串数字，李明以为是会员号，结果系统显示这是一次“非接触式交易”。 一辆货车司机说，他昨天的油耗是负数，并且要求李明给他退油。

更诡异的是，加油站的电子屏幕上开始出现一些乱码，随后又变成各种各样的数字。油枪显示的数字不再是油量，而是顾客的“信用积分”，李明惊讶的发现，自己的积分只有“12”，低得可怜。

中午休息时，李明试图跟同事们谈论这些怪事，但他们却显得非常平静。同事张强说：“李明，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，出现幻觉了？”

另一个同事王梅，则一边查看手机上的每日收益报表，一边说：“今天的收益涨了0.02个百分点，还不错。”

李明感觉自己像活在一个巨大的算盘里，每个人都被数字精确地衡量，所有的意义，只剩下数字的跳动。

晚上下班前，李明决定最后加一次油，他把油枪插入自己摩托车的油箱，屏幕上，他的“个人剩余价值”开始倒数：“12，11，10...”直到“0”。

加油枪发出“咔哒”一声，停止了工作。李明的摩托车也彻底熄火，屏幕上只剩下一个红色的“已透支”字样。

李明愣在原地，抬头望向远方，天空中飘着灰色的云，像极了无数个冰冷的数字。他意识到，这不仅仅是一个加油站，而是一个更大的、由规则和数字构建的荒诞世界，而他，只是其中一个被透支的零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