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胜的加冕

老李头坐在电视机前，手里攥着一包花生米，屏幕上正播放着围棋比赛的颁奖典礼。他不是什么围棋爱好者，只是这几天小区里的人都在议论这个事，说是出了个“零胜冠军”。这事儿新鲜，得看看。

屏幕里，一个年轻人表情僵硬地接过奖杯，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。解说员的声音带着一丝尴尬的兴奋：“让我们再次祝贺卞相壹先生，以零胜的战绩，夺得了本届LG杯的冠军！”

老李头“噗”地一声，把嘴里的花生米喷了出来，这他娘的什么世道？零胜也能当冠军？他觉得自己这些年白活了，脑子里的逻辑被彻底颠覆。

这几天，关于“零胜冠军”的讨论甚嚣尘上，有人说规则有问题，有人说是选手运气太好，也有人说这是围棋界的“黑色幽默”。但老李头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，他盯着电视屏幕里那个年轻人的脸，总觉得他笑得不像真的开心，反而有点无奈和疲惫。

老李头是个在工厂干了一辈子活的老工人，没读过什么书，但是他懂一个道理，任何事情都有它的逻辑，即使是围棋这种高深的玩意儿。他觉得这个零胜冠军的背后，肯定藏着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
他开始关注比赛的回放。他看到卞相壹每盘棋都输得很彻底，没有半点挣扎的迹象，输完就默默地收拾棋子，然后面无表情地坐回自己的位置。整个比赛过程，他像一个局外人，只是机械地执行着规则，像一个精密的机器人，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棋手。

老李头突然想到了自己，想到了自己几十年如一日在流水线上重复着相同的动作，想到了自己曾经也有过的梦想，想到了自己也被生活磨平了棱角。这个卞相壹，难道也是一样？

他开始关注关于卞相壹的新闻。新闻里说，卞相壹并不是什么围棋天才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职业棋手，实力平平，甚至可以说有些差。他之所以能夺冠，是因为这次比赛采用了一种非常特殊的赛制——“双败淘汰”。也就是说，只要他不连续输两场，就能一直留在比赛里，而其他选手在比赛过程中往往因为求胜心切导致失误，反而过早被淘汰。而卞相壹，则用一种近乎消极的“输棋”态度，一路“躺赢”到了最后。

老李头懂了，这哪里是下棋，分明是在比谁更能忍受失败。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，又有些悲凉，这就像他的人生一样，他一直都在为了生活而努力，但最终却发现，自己只是一个被制度所裹挟的螺丝钉，没有一点自主权。

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场杂技表演，表演者蒙着眼睛走钢丝，台下的人都为他捏一把汗，但他却依然面不改色，一步一步地向前走。当时，他觉得那个表演者很了不起，现在他却觉得，那个人和他自己一样，都只是为了完成一个既定的目标，为了满足他人的期望，而机械地执行着。

老李头关掉了电视，走到阳台上。外面下着小雨，雨水打在窗户上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，叹了一口气。他不知道这个零胜冠军到底算不算成功，他只知道，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，有时候，失败也是一种生存的艺术。

第二天，老李头又坐在电视机前，他想看看有没有关于“零胜冠军”的新闻。结果，新闻里播放的却是另一条消息：LG杯组委会宣布，为了表彰卞相壹先生在本次比赛中体现出的“独特的竞技精神”，决定将比赛规则进行调整，以“更好地体现围棋的公平性和竞技性”。

老李头愣住了，他拿着遥控器的手微微颤抖。他突然明白，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荒诞，它似乎永远在自圆其说，永远在用一些看似合理的理由掩盖着背后的真相。

他看到电视屏幕上又出现了卞相壹那张僵硬的脸，他仍然在笑，但是这次，老李头感觉他笑得更无奈了。老李头又抓起一把花生米，默默地扔进了嘴里，这苦涩的味道，让他久久无法平静。他突然想，也许有一天，自己也会成为一个零胜的冠军，在一个荒诞的世界里，被所有人围观。